[一点点长大]尊重对手
2002年秋在上海,某天我跟朋友在电梯里碰到一群日本人。虽然听不懂日本话,但还是从叽里呱啦的声音中辨得明白。朋友小声说,TMD,这些鬼子来这里干什么。我大声说,TNND,日本鬼子怎么不滚回老家去。由于日本人全部保持沉默,我们的声音显得各位刺耳。朋友朝我挤了挤眼睛,俯在我耳边说“鬼子可能听得懂中国话”,我回答,“就是给他们听的!”电梯一直到54楼才停,于是我们一直大声骂到54楼。
出电梯时,一个日本老者做了个请的动作,帮我们按着开门键,朋友和我还故意顿了顿,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。电梯关上的一刹那,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,那个老日本鬼子冲我俩微笑,摆摆手,说“再见”。是再见,我听明白了,不是“洒扬娜拉”。
不久就看到了央视那个著名记者的书,中间写到他去日本的时候出租车司机骂他,原文好象说当他明白后恨不得把那鬼子撕了。这个时候,我就没那样的感觉了。
2001年的一个晚上,在宿舍听到飞机撞大楼的消息,全楼沸腾,大家弹冠相庆,我也把MSN签名改成了“买架飞机撞东京”,而且把它用了三年之久。第二天上午是我们外教的课,她是纽约人,多次在世贸中心的顶楼喝茶,那天上午她不停擦眼泪,我们几个十几小时前还兴奋呐喊的男生一个个低着头,蔫了。
后来就到了广州,某天和同学吃饭,他喝多了,原因是他前一天做过民族壮举。这位老兄在检察院工作,说前天和一帮司法系统的同事聚餐,订好了某个饭店的樱花房,但过去一看,有几个日本人已经坐下了,虽然饭店经理不停道歉,但帮日本人道歉,老兄他们就觉得汉奸一样。结果是他们提出了严正交涉,不过日本人和翻译同样嚣张,老兄的一个朋友气不过,打了日本人,并告诉翻译,你去报警,现在就去!
老兄说日本人最后没报警,就是报警他也不怕,因为他们都是司法系统的人。我对他的做法大加赞赏,恨不得找个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地方再听他多说几遍。
那天我们是在毛家饭店吃饭,大堂里挂着一张巨幅主席像,我望了望画像,主席笑咪咪的。
此后就甚少谈论民族仇恨的话题,遇到同事骂小日本,咱也跟着骂,但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舒服,因为有个道理我怎样都想不明白。全中国都知道文革祸国殃民,但我们骂的只是文革;全中国都知道日本侵华是兽行,但我们骂的是日本人。两个主体不同,给我们的感觉如同天壤。
再后来就是我去了日本。也许呆的时间太短,或者没有坐出租车,日本人给我的感觉大都彬彬有礼,谨慎敬业,而不是凶神恶煞。尤其是从东京回来那天,大飞机,乘客很多,登机口前排了很长很长的一个队伍,我后面是一群日本中学生,八九个人的样子,开始登机的时候他们还在做游戏,队伍很快有了一个大大的缺口。让我感到意外的是,中学生后面的人没一个从队伍里出来插到缺口上,更不可思议的是,没有一个后面的人催促这几个中学生,也没听到后面的人抱怨。
当然,中学生后面可能还有中国人。我们的国人在那个时间,在日本的良田空港成为遵守规则的典范。
我突然有点压抑,真的压抑。
现在,正经历着一些事情,也读着一点书,还尝试着写下点文字,当写字的时候认识到要尊重日本人的时候,也许自己成熟了点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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