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三, 八月 16, 2006

[这个从一而终的男人][庆祝博客重新开通]二毛吃多少个馒头才算饱

博客被关有一个多月了。不少人劝我搬家到国内的知名网站,我也想过,但始终未付诸行动,甚至把MSNspace和天涯抢注后也没添加任何内容。
在百度上看到,有和我重名的博客,呵呵,我自己的博客就在这个角落静静地呆着,有什么不好呢?
8月16日晚,湛江


二毛吃多少个馒头才算饱?
N年后的一天,报社收到一封反映父亲欺压儿子的投诉信。信中说,乌有村有个叫二毛的青年,每顿饭吃四个馒头才算饱,可从上个月起,他爹老毛每顿饭只让他吃两个馒头,这对二毛的身体造成了极大伤害,希望记者前去调查。
报社领导派我前去采访核实情况。
在赶往乌有村的路上,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:猛料!猛料啊!这才叫“人咬狗”!虎毒不食子,现在竟有做父亲的不让儿子吃饱饭!也许这就是传统父子关系变化,好似礼崩乐坏啊!一定要把它做大做强!搞点动静出来!对了,标题就叫“二毛的馒头血泪史”!
到了乌有村,二毛拉着我的手,话还没说,眼泪就掉下了。“记者同志,您可要为我做主啊,我爹老毛不仅不让我吃饱饭,还精神迫害我……”
一把鼻涕一把泪,二毛从自己生下来就开始挨老毛的骂讲到辍学后老毛逼他干农活,一直说到上个月起老毛每顿饭只给他吃两个馒头,害得他每到半晌就肚皮咕咕叫,没心思干活。“这叫什么?这叫当爹的欺负人!”二毛越说越激动。
“你平时一顿饭吃几个馒头才算饱?”我问。
“一直都是四个馒头,我长这么大块头,没四个馒头吃不饱啊!”二毛说。
“那你觉得你爹为什么最近限制你吃馒头呢?”我又问。
“这还用说?他欺负人呗。”二毛脱口而出。
“你爹也是这样待您的兄弟吗?我能不能见见他们?”我自恃提问严谨。
“其他几个兄弟我不好说,我可以帮你找几个人了解情况,足以证明在我们乌有村,父亲对儿子的欺负多么严重!”
说话间,呼啦啦过来五六个小伙子,来到二毛面前都“二毛哥”、“二毛哥”地叫着。
调查没有悬念,所有进门的人都称被父亲减少了吃馒头的数量,只是二毛和老毛的故事版本发生在二刘和老刘、二张和老张身上,馒头数量是从四个或五个减到两个而已。
二毛这里面对面采访顺利结束。
为了采访严谨,我决定除当事人二毛、老毛外,再多采访几个旁观者。于是,在村子里转了两圈,想多问了几个人。奇怪的是,别人一听我问“您知道二毛吃几个馒头才算饱”这个问题,都说“不知道”。甚至当我找到二毛的哥哥大毛、弟弟三毛四毛五毛,得到的回答还是“不知道”。
事情变得扑朔迷离。没办法,我决定去会会老毛。
老毛比二毛热情,先递上一支我平时很少抽的高档香烟,然后口口声声说留我吃饭。
“二毛是我儿子,在他的问题上我有决定权。”老毛第一句话非常干脆,“我要他往东,他就不能往西。别说每顿少给他吃两个馒头,就是一个馒头都不给他吃,又能怎样?”
抽了一口烟,老毛马上满脸堆笑:“当然了,现在都要讲民主,我们做老人的,是不会欺负孩子的。二毛说他每顿吃四个馒头才算饱,那是骗你呢!我这么胖每顿才吃一个馒头,他怎么可能吃四个?”
“可有几个孩子证明二毛确实每顿吃四个馒头才算饱。”我马上反驳。
“谁证明?二刘、二张?”老毛把眼睛瞪得溜圆,“记者同志,你上当了,二刘、二张是二毛的死党,他们天天在一起捣乱,他们的话你能信?”
为了打消我的疑虑,老毛把大毛、三毛、四毛、五毛一起叫到身边,挨个问他们二毛每顿饭到底吃几个馒头才算饱?
这四兄弟的回答非常一致,二毛平时一个馒头就饱了,他们爹每顿给二毛两个馒头已经很不少了。
我有点迷糊。
说话间,乌有村村长进门了。“记者同志,你不知道哇,二毛那孩子欠管教,就爱撒谎,他能把一个说成俩,把芝麻说成西瓜。二毛说一顿能吃四个馒头,那是骗你呢。‘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’,你们记者采访还是多听大人和干部的好些……老毛做人不容易,几个孩子都要花钱,二毛他娘还有病,全指着老毛一个人撑着呢。”
村长说,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要盖新房,没新房,二毛他们几兄弟就娶不上媳妇,咋办?只有省!所以退一步来说,即使老毛真的限制了二毛吃馒头,那也是有原因的,不能怪老毛。村里老刘、老张不都是这么做的吗?
我开始感到愤怒而压抑。
“这样吧,记者同志,你大老远跑来,就在家吃个便饭,顺便把二毛叫来,咱们一起谈谈。”村长的热情和果断让我始料未及。
二毛被叫了进来。老毛拿出来几个馒头给二毛。“二毛,你吃,你小子今天当着记者和村长的面给我吃!你吃四个,我今后每顿给你四个!你吃十个,我今后每顿给你十个!”
二毛没有说话,很小心地一口口吃着馒头。当他吃到一个半馒头的时候,小声跟老毛说:“爹,我吃饱了。”
“吃饱了就滚!”老毛踹了二毛一脚,“记者同志你看,二毛连两个馒头都吃不下,怎么可能一顿吃四个呢?”
我有点快崩溃的感觉,起身告辞,在村口找到二毛,拉上他就往外走。
“二毛,你给我说清楚,你刚才是真吃饱了还是装的?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我的声音很大,有点歇斯底里。
二毛显得非常平静:“记者同志,我刚才的确能吃下四个馒头,真的不是故意骗你。但是你有没有替我想想,你采访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,我还要天天和他们见面,你们采访是一会儿,但你的稿子会影响我一辈子啊!”
二毛长叹口气,问我:“记者同志,我请您来采访就是想吓吓我爹,我能每顿多吃两个馒头就行,因为家里兄弟都怕我爹,不帮我,村里的人事不关己也都不愿管。事情到了这种地步,我也没办法了。您见多识广,您说,您见过愿意得罪父亲的儿子吗?您见过愿意和干部彻底翻脸的农民吗?”
我象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跌坐在地上,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,久久说不出一句话。
最后,我把他带到一家饭馆,让老板上了十个馒头。我说:“二毛,这有十个馒头,你能吃就吃,吃不下就带走,我不能保证你每顿都能吃四个馒头,不过如果你哪天饿了,就去找我,我还请你吃馒头。”
二毛眼里泛出泪花,一遍遍地说“谢谢记者”、“谢谢记者”。
我心中却压抑得将要窒息,无地自容。
我配得上这个“谢谢”吗?作为记者,我如今调查出的结果二毛一顿能吃四个馒头,可我能在报纸上写吗?在探询真相之后,我该如何隐瞒真相?作为二毛的朋友,我又能帮到他什么?难道自己心中“记者改变历史”的信条如此不堪一击?更重要的是,回到广州,领导问起“二毛的馒头血泪史”,我该如何回答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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