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当我们被生活忽悠]走对庙门烧对香
这几天在那座熟悉的海滨城市出差。
自从我来到报社,到这里出差几乎成了专利,原因很简单,我有个同窗七年的朋友在这里教书。这次大概是第十次来了,他还依旧:房间仍然那么乱,烟头还是仍了一地,垃圾筐里的东西至少积攒四五天了吧,他继续着他钟爱的电脑游戏,一天只吃一顿饭,呵呵,最关键的是,他还是单身,没有恋爱。
前天晚上我们在一起聊天,直到凌晨三点多。
他说,你知道我为什么毕业时候不去广州而来湛江吗?因为我害怕大城市的生活压力太大;他说,你不知道啊,我最喜欢的是理科,当我上到师大时候一学文科,我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废了;他说,有人劝我考博士,但是我不想读文科,理科又不一定考得上,就这样得过且过吧。
我说,你怎么保证大学老师将来不下岗?你怎么保证将来找个对象不抱怨自己?你怎么能习惯一辈子就这么过?
他很不耐烦,说,你不用讲大道理,这些我都懂,但是我就是提不起劲去看书,一看书就瞌睡。说完,他仍是抽烟、眼神飘渺,仍然问我李昌平是谁,什么是三农问题,你天天工作还看书累不累?
我突然有想揍他的冲动。
我没有。
他被生活忽悠了,其实我们都被生活忽悠了。
那个时候,我们30个人的班级里,聚集了当年全国物理奥林匹可物理竞赛的一等奖,还有地级城的中考第一名,还有小有名气的文学社社长,还有我这个一心想考清华建筑系的文学青年。
几年过去了,这30个人中,已经有了28个研究生,大家去了北大、人大、武大、华东师大、中大,还有我和他,是厦大。
毕业又是三年了,G去了香港,X去美国,D说也准备去美国。
可惜,我们都没有读理科。
因为我们的命。为什么我们中考后要读师范?为什么师范生保送只能学教育管理?
我们曾经愤恨国家教育制度的歧视,但是,当我们的反抗无能为力的时候,大家都闭着眼睛在享受。
还是这个小子有个性。先读教育管理,后读高等教育学,然后在大学工作几年,竟然还在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。
我一下子有点崇拜他。
但是,我的好兄弟不多,我也衷心希望他们中的每一个都一帆风顺,过得比我好,因此,当我在杭州看到Z的桌面上一本《英语文摘》上圈圈点点,心中无比欣喜。
所以,我经常模仿过来人的口气跟他们每个人说,我老了,踏入这条路算废了,你们好好干吧。可是,他们都在羡慕我。羡慕我还在坚持读书学习,羡慕我有了份看起来高尚而且也相当实惠的工作。
“我欲将心照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”。
这帮小子仍是以前那样看我,这让我十分愧疚。
那天的聊天没有任何进展,因此今天再看到他的时候,这个鸟人还沉浸在游戏带来的快感中。
我只有恶毒得骂他,我恨他这种生活方式,却又欣赏他做人的风格。
为什么不生在一个教育制度好的国家呢?如果真是那样的话,我们班可能少了几个法学者、社会学者、新闻记者、教育家,但会多几个木匠、修电路板的、外交官、或者医生。
最后,我只有找一个足以击溃他防线的理由:你考研为什么不换专业呢?你看,我考了新闻,X和G考了社会学,人家D虽然上的是北大教育学,不是也过了数学四吗?
他沉默。
这是一个平庸的人在教训一个崇高的人。
好彩,因为有十多年的交情,他没怪我,甚至可能没意识到要怪我。
8月18,湛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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