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二, 十二月 30, 2008

被思念温暖的寒冬

在这个寒冷的冬天,一个中年男人打电话过来,说要来广州看我。因为他昨天把养的几千只鸭子卖了,想找个他“很想念”的人说说话。
他天不亮就起床,从鸭场到镇上,从镇上到恩平,再到广佛路口,然后打的到报社,花了40元钱。
我从公交车窗看到他时,他正蜷缩着蹲在报社门口的台阶上,穿了一件褐黄色的皮衣,厚厚的人造毛衣领几乎遮住了整张脸,这是上午10点,广州当日气温10度左右。
报社门口有接待室,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等我,他腼腆地笑了,“没带身份证,不敢进。”
我太理解他了,或者说,我太理解他们了,作为农民,来到任何深宅大院的门前,都会满身颤巍巍的谨慎。
我给他倒水,他连声“不用”;坐下沙发,身板笔直;我说“好几年没见了”,他只是呵呵地笑,不说话。
他又有太多的话要对我说,因为他说过,40多岁了,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闫记者可以说说话,他苦闷,他需要倾诉。
尴尬的局面很快打开,他问我“三农”政策,大谈金融风暴和三聚氰胺,相比自己一年来受到的委屈,他似乎更关心这个国家所有农民的命运。
他叫付永明,在恩平东城镇养鸭。我们三年前因采访而结识,此后再未谋面。 他说他一直很想念我,因为我肯跟他说实话,我没有看不起他,我懂的东西比其他人多,我能够理解他。
我理解。在农村报工作的几年中,我认识了好几个跟他一样的朋友。在我调到日报之后,梅州的一位朋友竟然为了从报纸上看到我的名字花了300多元订了一年的南方日报。这对他不是笔小数目,而这个女儿读书都要借学费的农民却丝毫没有犹豫。
付永明说,养鸭不辛苦,因此他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琢磨事情,他把我送他的书看了又看,却总和现实联系不上。比如,书上说农业税免了,今年秋天却有人到他的鸭场收鸭蛋的检验检疫费,每只鸭蛋两元;书上说中央出文件要关怀农民,他办个二代身份证却要给村干部送两条烟才能拿到;书上说农民靠养殖可以致富,而他的许多老乡都亏得一塌糊涂……
他小心地问我,是不是很多当官的主要是在为自己谋私利;他说,他不明白为什么中央的政策到了农民这里就变了样;他问我广州治河涌的400多亿从哪里来……每个问题都不复杂,我却都答不上来。
他一直在说话,水很快冷了;加些热水,很快又凉,他却一口也没喝。我一直在听,听听想想,想想再听,想说话,却张不开口。
很快中午了,我带他去报社饭堂吃饭,点菜时问他吃不吃辣,他说随便,然后小声说“我不吃辣椒就可以了”。买单时,他跟我抢,急得满脸通红,扯我胳膊的手果断而有力。
吃过饭,他问我,是不是耽误了我的工作,我说没事,他呵呵笑,小声嘟囔了句什么,再干笑。
他给我提出了唯一的要求,是让我告诉他哪里有新华书店,他想去看看书,再买上几本回家看,因为把鸭子卖了,有钱了。他说在东城买不到书,连买份报纸也难,报摊倒不少,但都是六合彩的码报和黄色书刊。
我跟他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,从办公台上挑了一摞书让他选好带走,没想到,几本“三农”问题的书他都有,最后,他只拿了一本《多维视野下的三农问题研究》。我在忙手上事情的间隙,他静静地坐着,小心翻着我桌子上的报纸,等我送走他回来才发现,他把署有我名字的“广州新闻”叠挑了出来,翻到我当天的新闻,放到那叠报纸最上面。
他走了,我心里却空落落的。

星期一, 十二月 08, 2008

【越南越美】散落在海边的记忆

从越南回来,如释重负。
除了语言不通,越南的治安、市场、人文环境都无法令人轻松。所幸的是,在那个似乎被上帝遗忘了几十年的地方,可以找到些许过往的记忆。
路边就是地沟,里面污水横流;电线杆横排竖列,电线如蜘蛛网一般;还有街头巷尾难以计数的摩托车,使人们耳边的轰鸣声不绝。这些镜头,在国内已经逐步淡出,却可在越南找到踪迹。
所有的一切,与风光旖旎的下龙湾形成鲜明对比。一些精明的生意人活跃其中,在暮色掩映下,他们踩着摩托车,用生硬的中国话逐一问貌似中国游客的行人:“大哥,打炮,100块,全包。”更有兄弟听过“领导,打炮,开发票。”